Friday, December 24, 2010

我記得,貳零壹零。

一。
我 有一段岌岌可危的愛情和一個茫無頭緒的將來。挾帶著魔幻的成都,我重遊兩年前生活的冰天雪地,多倫多。在kensington market 猶像個 Time Traveler, 時光走遠人物不再景觀卻絲毫未變;明白了「物是人非」的含意;見證過一段婚姻的起跌;經過一群火熊熊的堅持正燒向天際、彼岸。是為壹月。

二。
我來到岔路口上,那地方有三條岔路,各通一方。那時正值初春,霧氣濃郁,陰暗中滲透一片潮濕。回到春寒料峭的香港陪媽媽過春節,我跟誰都說「香港是我的故鄉」。情人節正值年初一,我未適應時差於是晚上九時已經昏睡不醒,難為了跑到廈門過年的他。香港有這麼冷嗎?是為贰月。

三。
他 到埗當天,我犯了腸胃炎,從南丫島吐到上環市政大樓,連續吐了一頓不正宗的泰國晚飯。意識到分手是早晚的事。幾天後我不惜一切重返成都,輾轉到了青川,在 山林裡,住板房中,生活簡單而踏實。白天幫朋友寫故事,跟小孩們唱歌,在小學教兩節課,吃過晚飯後可以摸黑打鼓和彈吉他。我學起靜心框鼓。和很重要的人相 知相惜。雖然不時停水或停電,灰塵很大,廁所挺臭,可是離山很近,可以天天散步,走進山裡對著溪和山打鼓。「迷茫是個很好的狀態」「你有很好的 qualities」。最平靜的日子,我的心開始說話了。是為叁月。

四。
和 平分開,親如家人。學習管好情緒讓事情好聚好散。發現那東西不過是這麼一回事。然後我在德陽、什邡、綿陽、成都和青川之間穿梭。有小孩的,有家庭的,有傷 病的,有親歷的,有聆聽的,人生,和故事。在成都租下的7樓天台房子,對著一整片青春淋漓的中學校園;在青川遇上兩個牛鈴,以及一個神秘的開端。成都和青 川是兩種生活,各自美好,一樣難忘。是為肆月。

五。
熱波音樂節大雨中狂 歡濕了一鞋泥濘的converse。在東方茶樓喝素茶看報、蹲坐路邊吃串串香的晚上,收到外公病危的音訊,翌日便趕回故鄉香港直奔醫院,陪老人走過最後一 段。美麗的臨終和儀式。他出現讓我盡情痛哭,此後便種下了根。然後我在老家渡日如年--「你的小宇宙不夠強大。忍耐過去,就是勝利!」,後來我平生首次會 見治療師,6個小時,他都在。是為伍月。

六。
今年六四晚上我在外公的追 思會上同時追悼21年前無辜死去的群眾。翌日送了外公上山,我當晚趕回成都。凌晨四時的麻辣火鍋還燙著喉舌,就趕到機場會合香港和多倫多來的人們。綿陽, 然後北京。四川、香港、加拿大,極不相同的三個城市牽連在一處,有些事情在我心裡漸露眉目。回到成都我回復城市裡的遊牧生活,提著大背包,寄住過一張沙 發,兩個天台頂樓房子。和他渡了整天,延續神秘的開端。而我意識到,我將暫別一群可愛而熱情的人們--他們構成了我瘋狂又美麗的半年--這將是我一個永遠 的回歸地。我們將再見,也將永遠的再見。是為陸月。

七。
提著大背包繼續 寄居,搬進花甫一樣的另一個頂樓房子安頓下來。我的成都依然只有玉林--正如當年多倫多就是kensington market--我們告別告了三星期,天天見面,夜夜笙歌,用各種方式勸我留低,或祝願我一生平安。形形式式的告別式,只為引向7月11這個高潮:是板凳 婚禮、五哥生日、送別音樂會、世界盃決賽的大日子。之後我躲到羌寨山裡去,寫作營中同學們拉著手流著淚靜靜唱:「多難興邦,多難興邦。美麗校園,我們夢開 始的地方」。之後在蟬鳴濃霧覆蓋的高山裡,暗黑中,神秘的開端唱起了情歌。是為柒月。

八。
朝著樹一樣的穩重,水一般的溫婉,我在香港鍛鍊小宇宙。除了釣魚和郊遊,哪都不去。只要有足夠想像力,在任一個城市總能生存。聽海、看樹、閉眼走路、閱讀、書寫,天天做各種練習,練這練那的,史無前例地專注,有耐性,相信有神蹟,然後真的有神蹟。是為捌月。

九。
等 待出國申請的期間,繼續天天陪著媽媽,陪著自己,以山為朋,以樹為友,過隱居生活。造各式小菜,學造饅頭,學造衣服,有手縫的,有用機器縫的,維持每周出 門兩趟,只限郊遊和釣魚。能親手造自己穿的衣服,造自己吃的饅頭,圓了兩年前的心願。我又書寫你神秘的情歌,無法拿揑故事的高潮和佈局,失去原始的平庸風 味,卻變成了自己的旁觀者。專心、忍耐、等候。從未曾在香港狀態這樣高漲。是為玖月。

十。 
人 生首次在國慶節期間坐12小時火車遠赴西昌,與成都好友們重聚,在邛海邊吃著醉蝦,在老城區邊走邊拍。在香港隱居兩月後,我又回復城市遊牧的鬧哄哄生活, 拿著大背包寄居別人家裡,夜夜笙歌。成都好友們活得依舊精彩美麗,他們擺攤的擺攤,開錄音室的開錄音室,搞樂隊的搞樂隊,做酒吧老闆的做酒吧老闆,我每天 在大小場合分享大家「很給力」的生活,又見證著兩對情侶共偕連理的喜悅。代表香港人民在成都歡迎遠遊一年的楊兄正式回國。連續24天不間斷做治療,在一家 不起眼的盲人按摩店遇上俠義心腸的推拿師傅。消失的你又再次出現,情歌唱不下去,神秘的開端一發不可收拾,變成不可思議的愛情故事。我和你最戲劇性的一幕 才退下,他們便齊集「馬丘」,像bigfish裡齊人的情境。非常幸會,下次見。是為拾月。

十一。
我 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。像發光一樣,照亮了身邊一些親愛的好友,能陪著她和他們走過重要的一段路,是我的榮幸。能做的,能說的,要說的,要見的,我都說了 做了。可以笑別我出生長大的老家,也是我的榮幸。明白到能給你全部自由才是我最大的溫柔,終究是做到了,雖然我依舊何其浪漫。離境一瞬揮別媽媽,沒有離開 的愁思也沒有出發的興奮,感激地嚴陣以待。十幾個小時之後,我到了極北之地,在大多倫多的萬錦市學習跟一個群體纏在一起。我的新一年已經提前開始了,是為拾壹月。

十二。
在 漫天冰雪裡過某一種生活,努力做這個自己,而珍惜現在的所有。在灰白、無味、冰冷、單一的城市,我還是拿著同一個大背包,結束遊牧寄居,租下後園住了棵樹 的小房子,面對後院的大窗戶每早晨有陽光照進來,我也要學樹一樣住下來,向下生根,往上結果;也提醒自己別再輕易弄掉了想像力。而一切才剛開始。是為拾貳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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