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, February 12, 2011

沒拍的照片之西涼驛

09年8月的一張照片






西涼驛並不是遠古時代西域地區的驛站。

我 從馮掌櫃手上拿走余秋雨寫的「尋覓中華」,抱住剛從市集買回來的尼泊爾純棉圍巾,盤膝坐在滕製的圓扁矮凳。燈光昏黃暗昧,旅人鬚紅眼綠。望著書頁上斗大的 字寫著: 黃帝蚩尤,大禹治水,我不明白為甚麼感到詭異而切親。長髮男子從沉睡中緩緩醒來,要不是他頭髮乾燥金黃,我便會把他當成那張破舊沙發的一部份。他一頁一頁 翻動手臂一樣長的竹簡,凝視房間另一角的N和我。其時N正給我看她在舊書堆淘到的軍用野外求生大全,和一雙藍白繡花鞋。只要櫃台來了新的旅人N 就要跑回去,煙卻留在原地不動。

西涼驛並不是遠古時代西域地區的驛站。主人一位叫馮掌櫃,一位叫趙員外。那一夜來了很多過 客,連店外的帳篷也住滿了人。N既是主人也是過客; 她從南方來,要徒步走高原,還未起步,便在起點住下來。一旦住下來就不願動身。N有個有趣的習慣,她買東西必須買雙份,比如說她明明吃一杯酸奶,卻要買兩 杯。同樣情況在她買水果或啤酒時一樣。於是,我和N兩個人,喝了四大瓶「金黃河」啤酒。

其實我真正想回憶的是翻閱竹簡的長 髮男人。長髮男人是個說藏語的美國人,來到西涼驛之前,在高原某山洞裡和他的藏族師傅住了30天。我曾懷疑山洞和破舊沙發的氣味與情調是否相近,後來他也 跟我們喝著一樣的「金黃河」啤酒,有種詭異的切親感油然而生,像我看見書上的黃帝蚩尤時一樣。

長髮男人督信藏傳佛教,N 是個漢傳佛教徒 ; 長髮男人不懂漢語,N 不懂英語。於是,在過客很多的那個夜晚,為了「金黃河」的緣故,我用生硬的英語,傳遞關於藏傳佛教和漢傳佛教之間的異同,窗外雨聲淅瀝,直到五更天。打烊 關門的時候,我和N 髮梢滴著豆大的雨水,而其實門外明明沒有下雨。

西涼驛並不是遠古時代西域地區的驛站,它不過是西寧的小旅館。所有主人根本全是過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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